Saturday, 5 July 2014

要离开的不是人

我终于冻结了面书的帐号。感谢昨天友人发了一句引人省思的话 —— 用不用面书,只在于时代的落差。原来,是潮流,无关需求。当然,由我当天从面书中的种种动态,阅得别人的价值取舍,寂寥心态,种种用面书交待心理状态的动机开始,就想离开这本真是面由心生的书。看到,读到,解码到,又难不了落入批判别人的眼光。真是低死,明明别人烦不着我,却自入圈套设下了回头竟是百年身的壮丽。实情都是自己定的价,能有多壮丽?

由朝到晚不断在那里滑动,为的是看人,亦在抓人,等人,等哪天某人与我建立什么关系,等待一张合照的发布,等待一帖动态的联系,等待那些陌路人前来搭讪。有时闲来无事,又等待政经文教的咨询能填满一下空了的思绪。然后,拼到一张相,发到一帖动态,收到一堆咨询,也等到一些人,同样等不到一些人。我不禁自问,难道我对生活的体验,情感的投射,全都要建立在这些虚线上继续自我解话?原来这才是我想逃离的原因,虚与实之间的争持。

好了,现在我就要做好一个人。逃够了,就要面对,切切实实地面对自我。那是一个下午,这个高智慧的良友给我的醍醐灌顶。“接受不到人会离开,就是你一直不肯独处的原因。”我沿着这句结论去搜寻过去的经验,原来真的有迹可寻。十年前的一个爆发点,让我不断从人潮的消散中感到落寞,落寞就不愿自己一个,自叹身世。但讲真,哪有什么遭遇可供给哀悼?不过是当天面对着一个有花无果的人离开,又没有伤得我碎身几段。后来这个人,我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去收他的魂,今天才发觉,我对他的记忆竟然很模糊。连他看过我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交手的片断,我都只是零落记得。我这才怕,那个魂也是我自己扎出来的,我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就是这个点,这个“人会离开”的事实,我一直接受不到。所以我与人的相处必须落入计算的境地,有得计才能保值。我便开始储蓄回忆的身价,与这个有这段故事,与那个有那段光景,这样日后走散了,我才有剧情可供回味。但同样地,捉着这些,就在意识里种下了不必感叹人去茶凉的事实。用这样的心思去与人交涉,我终究也落得心头不安,心神不宁的状态中。一切一切,皆因我要圆自己的意念,胜于同人讲话,一直计算这席话将在何时何点落下句号。

可是人来会人往,会哀伤也是必然。我又为何要困死于那些道理上,将生死说到喝水般自然,而不给自己哀悼离别的空间?道理我懂得一堆,行就有难。我就今天一吸气,气闲神定去走这条疗伤路。走不过的,都只是心境,不是风景。还好我一个人上路,谁都不用交代。



Monday, 31 March 2014

处理过去

我静静看着我的生命,看着我拥有的一切,为什么我不得快乐?

我重复又重复思考这个问题,从人我的相处中寻找答案,又在禅坐之中观察我的起心动念,怎么还在渡着不称心的日子?昨天我一个人去买家具,场地十分熟悉,穿梭人潮穿得自如不过。但我拎着一大袋要来装置我房间的物品,很重,走在人潮中,我竟然想哭。

我止住眼泪,用我仅有的禅修功力尽量做到看清情绪的起因。我没有可能在街上洒泪。可是,就此开启了我要开始面对自己情绪的闸门。这是累积下来的情绪,我知道现在需要正视。

当天我以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后,结识一群群说到内心话的朋友后,参与社会工作后,静坐观心后,拥有更大的私人空间后,我以为我的情绪有出口。原来走到现在,才发觉,我对这种不快乐的感受,一直在轮回,所以我渐渐对它熟悉,然后开始看到它的形象。问题的引子是一整天没人理睬的星期日,答案的眉目是一集说自我创伤的《遇见生命》。

我怕寂寞,便一味找人填满我的闲时。好了,由早到晚,约了别人,也赴了所有的约。然后发觉,我对人我的计算,让我落入了不断批判别人的境地,所以我回到房中,本应满足于一天里的情感收获,但我不能开心。我越是将东西思考得很深入,将来龙去脉都整顿好,便觉得别人说的观点,与我的层次不同。我便难以接受。有种对错分明的立场。再不然,就是不断与人说话,说到内心深处,说到自己的身世自传,过后我又有一种难以理清的失落。

当我一旦独处,同样有种莫名的障碍。我会不断约人外出,可是过程中又在计算谁是谁。我一直有一个挂碍,为什么总是我在约人,而那些人总说我很好,却怎么又不见踪影。我就这样一直在人潮里打转,却怎么也转不出快乐的滋味来。我对快乐的认知,是这种感觉能让我的心自在。可是,这种感觉在近年的人际相遇中,遇少见少。

我没有能力在实体上去验证这些起伏是否因过分思虑而引起,于是我跑到去自己的心深处探索。那种无法满足我内心感受的感觉,很自然地让我的心不舒服,然后,发觉我在讲很多的话时,元气也在流失。因为我对心的本质有一种认知,所以我就从那里落手。

如果过去受过的伤真的是引子,如果过去有些事情是影响着我现在于人际上的挂碍,我想,这必定是一段我必须全然坦然去面对的过去。我祈祷有这种能量去处理这个烙在时间轴上的伤口。不要紧的,人生的关卡,走得过,就是生命的升华。



Friday, 21 March 2014

人算与天算

今天看一出舞台表演,名为《金刚心》。我当初只发过一刹要看的念头,后来便得Novia致电前来送票。上天应我心中所想时,我亦应了朋友的约。眼困便听声,关了眼尘,还是震撼不了心身。我毕竟不是正业的修道人,体验不到修行路上,坚定不移所换来的各种心境挣扎。当然,一早深知这是一出戏,故事是靠舞者铺陈,不是奇谈得要以艺术之名来觉悟金刚之心境。可是,或许是天不时地不利的关系,也没有借戏悟出什么境来。

我却将金刚这个名词,摆上了心。引发了我一个周末的随想与随作。

不知道是否受大乘佛教文化传承模式的影响,还是民族教养的遗传,华人要描述心境时,必先借景说境。所以,才延伸了种种的艺术形象来说教。所以,鼓舞光影,音像供品,成了传达讯息的媒介。大乘常说接引,所以开了八千道门来引人入门。深入思考,便理清了我为什么没有走上大乘的路上,反而是去上英文的禅修课程,学小乘的内观。我觉得,艺术有形有态,法理一旦落入红尘的身躯上,要表达的,便不是最纯真的讯息了。总觉那教理,是为迎合俗念所呈现的,多少也离远了核心。

观心是观自己的心,与人无关。幻影原是电光,是《金刚经》的核心。若果真的沿着这个思考模式,相信这出戏最能讽刺我们的是,我们竟然还盼在一出眼耳口鼻舌身意都在参与接收讯息的演出中,能看出什么出世的道理来。懂得这样想,突然觉得教理落红尘,为了抛出问题来引人反思,一切又合理了。

但任我怎样说出个究竟来都好,关于出世与入世的挣扎,想不到是我在那晚与同行的友人分享得最多的话题。与秀晴在一餐晚饭中谈到设计行业的局限。其实,我是一个说心的人,所讲的,都是自己的历程,当我说到设计价值与商业顾虑的挂碍时,这同样也是我现在所碰着的难题。再讲下去,讲到我对自己在社会价值上的认同,一讲便扯上了做社工的事上。现在刚刚开始教授贫苦青年平面设计的课程,但我又觉得自己在这条路上所能贡献的能量,未能称心。说着说着,便先自揭身世,然后讲我想在生死教育上作贡献的意愿。原来秀晴认识冯以量老师,更一度要帮他散播善终教育的种子。秀晴说,先认识老师怎样处理生死,才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做这种关怀服务。语毕,说关怀生死的工作,用的全是心力。我反问自己,是否有这种心的资本?

我与生死打交道打了十年。问心,原来生命中,这是我最注重的部分。或许是想完美的性格,所以我又怎能容得下人的一生皆漂亮,却在最后的那堂课,上得糊糊涂涂?

再晚点,与Novia说到工作的困难。她说,心急就成不了事,是有领导本能的,哪里能遮盖?今天公司公布人事变动。赏识我的上司即将离席,我便开始想工作前景的事。能走几远,又能走到哪里?问题一出,必定生我烦恼。我跑到公园中,借天地对我说教,就先别算未得手的际遇,而先计算我一路所得。又觉得,不失不过,总有得着。

反思这几个月的际遇,未算最好,不过也未算太差。要说话时总有人附和,要学习时总有机会敲门。当然,作为一个不断思考生命,对生命际遇发出千万问题的人,我是有一种坐在这里,想着那里的习性。因为,我要不断为我的人生铺好道路。但如CC与Novia所说,心若自在,一切都会渐渐成形。

金刚心,其实是未忘初心的心。我怎样来,便怎样去,过程中,没有白走的路。I am at where I need to be.

Wednesday, 25 December 2013

任你行,行得到几远?

当天跑步,以为能借一身的汗来解一心的寂寥。谁知,跑着跑着,林夕的一句“任你行,行得到几远?”,醍醐灌顶。当然,林夕的那句原意不是说人生的,他评的是香港政府发牌给电视台的事。我用来细嚼,又觉得应到心境。

心不得平安,定必是心中有事。否则心无挂碍便早得好时节了。我沿着这样的头绪找寻出路,与人说那些未经升华的心事,其实是在拼凑着一个答案。然后,我逐一验证,关于自我的了解,关于世情的洞悉,关于人我的价值取舍,关于前程的问卜,一直延伸去审视。又能给我悟出个所以然来,原来正正是审查的项目统统没有问题,心才难受了。

谁叫我洞悉得那么多,心装得那么满?

后遗症,正是与谁共鸣的事,所以我一直攀缘。攀缘这两个字,是一位禅修老师给报章受访时所提出的见解。我从中了解到寂寥在禅修时所升起的因由,是生于不止息的攀缘心。越是洞悉,思想越是独立,无人能给予抒发的空间,或者倾诉对象的层次不同,于是心灵富足,同样心灵难以满足。

那么出路是什么?将要攀缘的动机拿开,便得自在了。那不过是一桩自我成就的心灵成长,至于用途,总能留待与人相处时用得着。可是怎样才能铺展自己的天与地而又不求谁来分享这片天地?执于分享,便将天地缩小得只能容下一个有影无身的对象。

我今天继续跑,发觉跑得到几远,由心定。林夕说的那句话,寻味在于没有将话说死。心中开垦了方圆一米都不及跑到的几里直径广阔。我要攀缘,未说对象,先说动机。动机便在于对独身的恐惧。因为谋人深算后,算不出独身的缘由,因为那些“为什么便落得这样了?”得不到解答,所以不甘寂寞的动机就附和着攀缘的作为。

要给那些感怀身世的概念扭转,便得以向自己说教了。我后来才懂,这些自我的对话,我很小便一直在做,因为这是寻找出路的唯一方法。我若不到心中最深层的那道闸门上开锁,想必就算任我行,也一定行不了几里。至于这次,我能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其一,我是否已有万全准备,而又心中尘埃早已扫得清明无碍?这句是针对我对人我相处上的挂碍。我若还在用自己的立场来定夺别人的心思,就未能准备妥当。因为那是扼杀一段关系的关键。

其二,际遇与人流有其流动的形式,我急什么?我要有一片很大的天地,首先要有一片很大的心,去容纳很多不同的人,包容不同的心思。

若能做好以上两点,那么我才算在人我相处中成长了,才有筹码说攀缘。 而当前,我总能在不同的景色里,用一种安稳的心境来体验万化的事物。如果我不断注视未得手的,我只能面对着空洞的内容郁郁不欢。如果我视线转移去看天看地,看我所有的,那么,何处没有好风景?独行,才能任我行。

济公劝世,都说这样的反思话:
一生命由自己造,求什么。
世事如同棋一局,算什么。
穴在人心不在山,谋什么。

难不成修禅的我说不出一句 “因缘际遇由心定,寻什么?”这个圣诞节,我在这寻觅出口的路途上,祈求上主给我心中永得平安。感恩!虽然我没有视基督为最终的引路明灯,但我信,他会赐给不安的众生平安,而这也是我最摄受的事。

Thursday, 25 July 2013

人鬼缘尽了

最近降级做闲人,便有时间咀嚼一出出将情感反复捻转的戏。有些剧情是命中的,有些是未发生的投影。我们总在这种自我编制出的故事中于尘世打转。有时转了出来,有时继续在转,转下转下,渐渐信了心中所信,又慢慢转化成言行,滋长习性。然后大概转出了命定的道理,怎样的习性牵引出怎样的业,然后一生都是业。业又与叶同名,或者,到了最后,归根都会化。

经书说过业随身也随心,但何必将话说得太遥远?怎样的人惹怎样的情,其实运用在今世,也能说得出所以然。豁然自在也因为知道无常的葫芦里卖什么药,才能得一种心境。何时光临,早已万全准备,亦无需准备。备不来,也避不了。

业之中的习性,与我关连得最深的,应该是情了。

我的情感,与死亡攸关。所以我不违探讨鬼的情感。或者,鬼也是人造出来延续一些未了情的人物。 从小便喜欢看鬼,原来看着看着,也从鬼魅的眼神中看出人的思绪。尽是彼此的投射,人情鬼味哪里分得那么清楚?大家若然离得开情字,要恋要留,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解到了这个码,又回到习性的探讨上。思路一直延伸,一条情感线连贯下来,说到了自己的情。

我与一个人的情感发生,是建立在回忆之上。我从未察觉原来自己在与一个死人谈着单方面的情。九年前他的离去,我开始探讨人生。关于情感的依附,也因为各种探讨而渐渐清明。我们深交于不懂情的时候。但后来才知道,原来当中依附了一些情感。当然,我无法与一堆骨灰求证。也只能够为自己圆了一些话。这么深刻的,是什么?我一直挖掘,然后碰着一些戏,落了泪,才诚实面对自己的情感。那些掩盖不了的泪,正正是借着光影给自己的情感道说真实的剧情。

很多泪水的涌现,是因为看到一面镜。命中了的剧情,有能力揭开心中的锁。所以眼泪是释怀的生理反射。最近在曼谷,遇上一出樱花戏,花解无常语,也解活在死亡里,完了愿,最后释怀的是活人,而不是死人。

我不也是一样吗?将情感依附在歌曲里,在回忆里,编织出死亡里的情感,似幻似真。但那些戏那些歌,一一在解开我的境况,说到了生死不过如此,平常得起初我也信不下去。可是真的,为什么要将情感建立在回忆上?为什么不能释放亡魂上奈何桥?与情感同坐时,不得自在是因为亏欠了对方一个世界。这样的感情世界,又有几分真实?成就情感发生的条件散了,就散了。回忆也无需刻意留下,人来人往,其实恋得到几大的天地?

我看鬼, 看着写着,发现自己也成了缠身的厉鬼。

那天与朋友说到,这几年来,渐渐将很多人从心间移了出来,才壮阔了天地。其实这个人,也应该被松绑了。今天是情多或寡情,难道自在的心境还容不下一些莫明的标签?放过你,真的是放过自己。

Can you hear me?
I know you can.
This is the time.
Your physical body has crumbled beyond repair.
It can't go on.
If you struggle to keep it, it will only suffer.
It will be in pain.
I beg you.
Please leave your body.
No need to worry that we will have a hard time.
Our family will be doing fine.
The good karma that we've shared has come to an end here.
Everything that you've done for me is the best I can hope for.
I'm so happy that I've met you, that I've shared this life with you.
And someday we will meet again.
We will be together again.
I ask you to move on to a better world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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