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4 September 2015

你来不,来都好

如果,我的爱情不会来,应作如是观?这几天反复在思考这个问题。确实,我没有把握它何时会来,或者,它终生都不会来。来不来,我要怎样过活才是实际要考究的事。

朋友们一听见我这番言辞,立即将我标榜为悲观的人。不盼又怎会有望呢?可是我盼又怎样,我望又怎样?等一个人,与其将时间都放在没有把握的等待上,不如我将之投资在自己的快乐上?

我曾经怕孤家怕到要哀悼前路。以为有景的后来是蜃楼,但我都没有死到。很久的一段时间,我以为需要别人的爱才能许到自己快乐。但是寻遍不果就如同刮自己几巴,将自己打醒。坐得下来检验一身伤痕,哭倒一地眼泪,一样没有人来。你继续沉沦自怜吧,沉溺到自己都看不过眼时,就明白了自己要有能力拾起自己的道理。

信命,同样也不信命。曾经我都为了找到好的人而做尽好事,以为一场交易便逼得天赐良缘,谁不知最后天先刺死了谁。问尽自己一百次出了什么错?我将自省的清单列到那么长,累了自己也不见得就有出路。

那么,我还信自己值得被爱吗?一日未死都总要信。但与其盲信,我亦与自己讲,能够善待了自己,做到一个真心快乐的人,才是人的本分。

后来的事,天晓得。交给你吧,我便去做让我值得认可自己的事。你来不来都好,有天全世界都认同我是好人但爱我不起都好,我真的没有那般容量去将明天说到如斯壮阔。就如同所跑的那些步,每步都靠当下的一呼一吸中完成。跑到几哩是靠这些气所砌成的,不是一个信念就能成事。

我这么勇敢作这样的宣言,其实是怕到不得了,才需要写下来给自己看。可爱都化成了血字,我见血才见到真章。这不是命是什么?

Sunday, 16 August 2015

借盏灯

前天,佛桌上盛油灯的玻璃杯爆裂,因此有了换上一个新杯的机缘。

裂了便替换,也没有想得太多。谁知道今晚就为了要装好水与油的分量,就用上了一句钟。杯仔其实很小,也不知道是我笨还是另有启示,前后将水倒了,将油添上,清理杯上的油迹,一共来回重复了三次才成事。

油若太少,灯不着;水若太少,杯上的温度太高,又怕裂。在这样的细小过程中,望着坐得一派悠然的观自在,想到了一路以来向他祈求明灯指引,却从未认知到,明灯都靠自己创造的因缘来指引。那杯水,那杯油,我量过剁过,才知道怎样亮起这盏灯。

原来一切都不是必然的,有根有据,亦有迹可寻。明灯其实都是自己作为的指引,我又何必再向外求?想起了愿与行的关系。水同油不能相容,但却在一个容器内亮得起一盏微小的灯。其实大家本质上都是液体,形不同,便不相容,但正正因为这份不相同的形象,有能力燃灯。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我与人的相处中,要懂得看到别人的本质,就渐渐看少形态上使我不能称心的事。那盏明灯,总能为我的生命引来出口。我继续看着那尊自在的相容,他启不启示也好,我要成就的是自己的一份心智。看穿了尊容,滴穿了水杯,燃灭了灯芯,才有视角看到自己引导事情发生的能力。

其实真的不外如是。我亦借一盏灯,向自己发一些宣言而已。

Thursday, 21 May 2015

你好走了

生命便这样引领我来到了这里,我坐着,看着它的一路变化。

一位母亲,说起对信仰的所求,生活的空洞,然后过去的遗憾。我在近乎一个小时之中听着当中的转折。早已知,我置身不了事外,因为我看着这个家庭的瓦解到重建,亦看着他们怎么挣扎地生存。

很多的哀痛,未必有能力去自疗,却到最后,我们都俗气地接受了总要过活的定理。于是,唯有为生命自圆其说,说出了一条生路。

什么他们我们,其实我在他们的生命变化之中,怎会看漏了自己的影子?因为牵引我们作连接的,是这个已亡的人。当天,我们都对死亡好无认知,却已要接受他附带的影响力。所以我们开始摸索他的意思,开始重整一片原本认知的世界。从那天起,这个生命里头,要纳入死亡的版图。中间用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去为死亡解画。后来我解出了自己的世界;她在回应对余下孩子的爱里头,看到了死亡的意义。

我听着她诉说这个得着,奈何还有很多的放不开。“我不再打骂孩子。但系到我死个日,我都会带住依份遗憾落棺材。”,高亢一声的宣言,红了双眼。

爱与死亡,确实在经年累月间转化成了生命的启示。可是转化也有不同层次的领受。我开始在想究不究竟的事。但实际地,哪里有一套定理就能定夺别人生命的密码?这位母亲的孩子,让我走上了探索生命的路程。我未回头,或者也根本没有回头的需要,已有太多次遇着了同样在上路的母亲。我们都赶着找答案,忘了这其实是过程。

还有自责的份儿,还有将生命依托老天的念头,还要应对死亡引来的创伤恐惧。原来要承担得起死亡的真实面貌,才担得起自己的生命历程。或者,在这段路上,我们真的只有宽恕自己,才是救赎。

我与他越走越远了。那天在灵碑前,我说你若不走,我怎能重生?是的,我用了整整十年来沉淀对这份陌生感觉的认知,然后明白了,要走是真的因为有爱。我用这份爱宽容了自己,但愿亦宽恕了死亡。

当我不再执着逗号的下句是什么,我总能选择将白纸保留。然后我们未完的事,终可写到了句点。那些空白面,全都用来喘息便很好。我呼气,你止气。有天必然又同路。

不如,你好走了。

这段文字,给你的。

Tuesday, 14 April 2015

Living with Death

从两场谈论生死的讲座中回来,我一直思考当中启发了我什么?不断听着台上的人分享着生命事迹,或什么生活上的理论,我的头便一直在摇。走过了生死,现在的我,是怎样回应他们提出的议题?

我很怀疑,那些议题的受用性。除了让大家同声一哭,纾解那些未曾被释放的眼泪,或上了一堂正路思考的课外,回来后,我们对生死又有了怎样的体会?

若果宗教的效用在于给人敬望到前方有更美好的生活哲理,所以目前的难关都不见得太有存在价值,那么,我便更能明白为什么民俗信仰这么容易给人敬仰了。因为很多时候,民俗在不问太多假设性的问题下,给你我即时的解决方案。我们要从黑暗中走出来,总需要学懂与黑暗相处,那么到了一天有足够的资源走出那个黑洞时,就有了更全然的生存技巧。

怎么我们都功利得拼命探讨解决方案,要揭开对生死的迷惑,而没有提到在这段走不过去的时候,怎样应对?心理辅导与激励讲座的分别便在此。什么面对接受放下,真的说到烂。走了过来,当然能看到这个过程的发生。可是我站在此岸时,没有桥没有船,任你在对岸将道理喝得再铿锵,一样改变不了我没有渡河工具的实况。我们又有没有同理得去接受站在此岸的人没有资源,然后细腻得去引人思考自己要用什么方法渡河?

还是,我们因为信了一套定案,就将之加附于别人的身上?从来,宗教只能做到入手去讲生死,可是要安于生命中的任何状态,不是依循人性的角度去探讨吗?在任何情况内,宗教总要担任能医百病的角色。它必然要有其诠释生命的完整性,才有能力给人作生命的引渡。可是我往往从这种完美主义中,看到了不能同路的原因。

每个人接受与应对死亡的方法,总有千百种。若从这里去解剖,哀伤会引导出其它的情绪,幽暗处会挑战不能接受自己内外的种种因素,回忆带痛又关乎我们对完美生命的定义。死亡衍生出来的议题,比讲死更有建设性。

死亡给我们的影响,真的就只有对生命的疑惑吗?人死是事实,当中牵涉得最深远的影响,很多都关于我们怎样回应自己生命的范围。自我价值的探讨,人我关系的建立,包括,我们自己对生死的态度。然后,审视自己过活的方式,是否回应着自己对在这些议题的看法。我想讲,心与身能够做到在自己认知的范围内互动,才有过到好生活的能力。

我们不是刻意要从死中看到生。对于死亡,我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重点是,我们怎样在这生中,与死共存,与他人和自己的死亡共存。当我们学会了这种技巧,才去讲什么愿景伟伦,就有了更厚实的生命体验去承担自己的生死。

佛经抛开,永生抛开,转生亦抛开,我便有了更客观的观点去尊重每个人回应死亡议题时所产生的反应。原来出席一场这样的讲座,其目的是让我看到我这一路走来,是怎样与生命打交道的。如果没有接触到辅导与心理的咨询和训练,也应该会很感情用事地去看待生死,将死亡设定于一堆得不到的凄美之中。

我不知道两天内,站在台上的人是以什么动机去解说生死。但是我很肯定的是,empower一个人,是要从我自身的资源去启发,而不是从你的生命故事中去找到我对生命的答案。所以,观众席上的那些眼泪,真的不知道流成了对自己的爱怜,还是对台上者的赞赏。因为思念一位亡人时,何须靠别人的一口故事去请他现身?所以,听着那些掌声,我更加不明所以。

Monday, 6 April 2015

存活间

“我却实要生存。” —— 多么响亮又写实的一句歌词。

人在很黑暗的时候,衍生生存下去的意愿,是一种治疗法。能够生存下去,才有不做受害者的能力。刻下要做的是一位生还者。生活都是后来的事,是站起来后才能去规划的。生存下来,才有生活的能力。

半年来,原来我真的陷入了低潮期。庆幸是很多人没有离开我,而我亦很努力地去寻找出路。期间发生了很多事,都对我看待生命的观点有影响。我于找爱的路途中失落到生出了焦虑,疑问自己的价值,完全失去了生活的方向感。与世界失去了连接,同样亦跟自己断了连线。

现在回望,好感恩好的人都没有放弃我,无论我听不听得入耳,都与我说尽忠言。那时,什么佛偈,只有将我逼得更无望的境地。都看不到自己了,又怎可能再用自己内里的能量去照见自己?自己的内心都不完整,观人亦处处不顺心。

我不断跟自己对话,从朋友,从治疗师哪里,一步一步去收集资源,为的是拼凑遗失了的自己。那些资源有的是一些反映人性的话,有些是从另一角度看事情的观点,有些是启发我内心力量的举动。慢慢地,我尝试用另一种角度去接触同一群人,同一个世界,发觉内心安然了好多。

我瓦解的那天,源于我同治疗师讲,我对于人,有种种期望,有一把很苛刻的朵人尺。然后她回问我,我又有没有想过,别人亦同样会对我有期望,会想我怎样回应他们的生命?我有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怎样回应别人?

我顿然语塞。

原来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与人建立关系,所以无论我投资了多少时间,同样人不称心。要改变一套惯性的思维模式不容易。但我沉淀了一时后,便要与自己和解,重新上路。

这时发觉原来几个月来,在接触性健康与爱滋病的议题与公益团体里,启发了我用更多角度去看待人事。人总有幽暗处,亦总有人沉沦苦海但未必有这份资源去看清实情。接受不到生命以这般方法回应他们的,是当事人,还是自己?很多事,不是用我的一套核心价值就能说得过去的。

想起了护士长同学与我分享过的一句话:“不要只是问自己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要看看他们给了我们的生命什么?”

我在很黑暗那时,向耶和华祈祷,祈求我有这份平安与力量去走到出路。佛陀教会了我如何面对生命,而这位我刚认识的耶和华,应该是能够在黑暗里边回应我们生命呐喊的人。

但愿平安一直都在。